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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腰:女主的夺命弯刀小说(夏湛阿彩)整本免费》在线阅读

时间:2022-08-25 21:42 作者:佚名 标签: 夏湛 现代言情 阿彩

这里的女主曾桎梏于泥潭,但她们有信仰与力量若命运不公,就跟它斗到底

青柳腰:女主的夺命弯刀小说(夏湛阿彩)整本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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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青柳玉姿

精彩节选


成为定国公府世子爷的通房之前,我曾是扬州盐商养在府里的瘦马。
于他们而言,我仅是权贵手中的玩物。
但他们不知,青柳细腰,也是一把温柔弯刀。
1月上梢头,三更天。
世子爷起了身。
我强撑着困意服侍他穿衣。
西风袭窗,屋内烛火轻晃,忽明忽灭地映在他脸上,俊眉朗目,眸光幽深。
整理衣襟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结实、硬朗的胸膛。
四目相对,我娇怯地看着他。
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像逗弄小兽般,捏了捏我的后颈——”乖,晚些时候,爷再过来。”
世子走后,守在门外的丫鬟阿彩进来,问我要不要给公子留灯。
我摇了摇头,于是她上前剪了烛心,又离开。
屋内暗了一度,窗外树影绰绰。
我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死在今晚。
临窗望月,我长发披散,腰间小衣薄薄一层面料,是芙蓉色。
世子常说这颜色娇媚,很衬我,愈显肤白似雪。
他爱我这身皮囊,楚腰纤细,背上还纹了花红海棠。
夜风拂面,使人清醒,我记起与他初见,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
那是三年前的徽州城外。
彼时时局动荡,南方陵城瘟疫蔓延,各地奴变起义同时大爆发。
处处流民逃窜,我便是其中一员。
那时我十七岁,衣衫褴褛,和那帮流民一起,光着脚往徽州城跑。
奉旨领兵平叛江南奴变的定国公世子夏湛,恰好也要进城。
但徽州太守封锁了城门,连只苍蝇都不让进去。
只道天色已晚,流民太多无法核查身份,明日再加派人手开城门。
倒也难怪,奴变起义太可怕,江南还成立了个青帮,那些世家大族,一夜之间被屠满门是常有的事。
传闻说青帮的头子可能就混在流民之中,借机进城打探消息。
饶是夏湛这种身份,也被惊弓之鸟的徽州太守拒之城外。
朝廷不是没派过人来,在定国公世子之前,西宁府一位姓孙的将军率先平叛,结果被青帮的人砍了脑袋,挂在扬州城门上。
那年天寒地冻,所有人都进不了城。
我衣衫单薄,又冷又饿。
定国公府的士兵却在原地搭了帐篷,煮起热粥。
我第一次见到夏湛时天色渐晚,他领兵至城外,天际残留淡淡霞光,映在他身上。
他骑在高高的马背上,一身玄色铠甲,神情清冷,如天神降临,望向那帮流民的眼神却透着慈悲与怜悯。
后来篝火燃起,他命部下将煮好的粥分给了守在城外饥寒交迫的流民。
帐篷里的褥子也分了出去。
我没有抢到粥,也没有分到褥子。
只能蜷缩在城门外的一棵柳树下,冻得手脚僵硬。
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进了一间温暖的房子,有被褥裹着,暖和得让人想哭。
然后我便醒了,夜半时分,借着篝火余光,看到自己蜷缩在一个男人怀里,被他身上的大氅包裹着。
是夏湛。
他盘坐在柳树下,闭目养神。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着那张皎月一样的脸,鼻梁高挺,鸦羽长睫垂下,慈悲如我幼时见过的菩萨像。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睁眼,我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身子,脸埋没在大氅里,贪婪地分享着这温暖。
军营的被褥都被分出去了,连帐篷里也住进了流民,夏湛虽为定国公世子,也仅有那张大氅。
月光之下,城墙暗影起伏,风拂柳树,条枝低垂,千丝万缕,婆娑起舞。
夏湛坐得挺直,身如青松,一动不动。
我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也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凌冽得令人心颤。
昔有柳下惠坐怀不乱,今有定国公世子君子慎独。
若不是我身上散发着臭味,头发乱糟糟的打了结,一脸脏兮兮的污垢,此番此景,想必也能成为一桩美谈。
那晚我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很香。
次日醒来,太阳已经出来,城门也打开了。
我盖着大氅睡在柳树下,阳光有些刺眼,身边已空无一人。
后来再次见到夏湛,是两年后。
说起来也就是一年前的事,京城春日楼,我因不肯接客,被老鸨和两个龟公追打到了街上京中勾栏瓦舍那么多,没人会在意一个妓奴的死活。
但是定国公府的马车恰好经过,我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冲了上去。
再后来,夏湛施施然地站在了我面前。
青石板路,他一身镶金锦袍,名贵皂靴踩在脚下。
我当然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张脸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神明俊朗,矜傲得让人过目不忘。
我抱住了他的脚,他理所当然地不认识我,轻挑眉毛,眼中波澜不惊。
但我笃定了那个菩萨一般在徽州城外救下我的人,一定会救我第二次。
我艰难地比划着手势,告诉他我见过他。
一旁的老鸨上前踢了我一脚,嗓音尖细,狞笑着挥起手里的鞭子——”世子爷岂是你这种下贱胚子能认识的,不肯接客也就罢了,今日还冲撞了贵人,看我不打死你!”
我护着头,生生地挨了一鞭子,纤细的胳膊上露出满满的淤青打痕。
之后的鞭子却没有再挥下来。
定国公府的人一脚将她踹开了。
夏湛屈尊降贵地看着我,先是细细地打量,然后弯下腰用干净、修长的手指捻过我的下巴,狭长眼中闪过一丝愣怔。
五十两银子,我就被买进了定国公府。
我原来的名字叫柳儿,夏湛不喜欢,改为玉姿。
从此我成了定国公府的一名婢女。
三个月后,被世子爷收了房。
我还记得那日他入宫回来,天色已晚,照例先去净房沐浴。
往日伺候他的侍童却将衣服交给了我。
饶是有心理准备,冷不丁地被他拉进浴桶,也是吓白了脸。”
扑通”一声,水漫了一地,我衣衫尽湿,十分狼狈。
他看着我出丑,胳膊随意地搭在桶壁上,似笑非笑。
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促狭地着看我,充满了恶趣味。
我是他从勾栏瓦舍买下的妓奴,更早之前,我还是扬州世家大族养在府里的瘦马。
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是清白之身。
这些在夏湛意料之中,他并不在乎。
当然不在乎,江南繁华之地,大户人家养的扬州瘦马都是千挑万选,奇货可居。
更何况我的主家曾是当地最有名的盐商,官绅大族,富可敌国。
他们挑选瘦马的时候,看面容、手臂、肤色、眉眼、脚趾、声音、牙齿……处处都完美无缺,再经方方面面的**,歌舞书画样样精通,才叫奇货。
我曾是主家老爷最满意的作品。
可是后来我成了哑巴,因为主家来的客人总喜欢听我唱曲,还想听些淫靡之音,所以我毒哑了自己。
夏湛知道这些的时候,望向我的眼中带着怜悯,神情柔软地摸了摸我的脸。
我的眼睫垂下,安静乖巧地贴着他的手,嘴角噙笑,一如当初对我的主人一般虔诚。
成为他的女人,是我心甘情愿,也是蓄谋已久。
没有男人能抵制住一个奇货可居的扬州瘦马。
夏湛也不例外。
即便他出身声名显赫的定国公府,是老国公膝下唯一的嫡子。
即便当朝太后是他嫡亲的姑母,皇帝是他表兄。
即便这位世子爷是出了名的端正自持的君子。
但是当我服侍他宽衣,看似低眉顺眼,那细微的咬唇动作,以及不小心触碰到他身体的绕指柔,气息暧昧。
自幼被**服侍男人,勾引皆是骨子里的东西。
长明灯下他目光沉沉,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玩味地打量,仿佛将那些小心思一览无遗。
男人从来都是口是心非,君子也不例外。
三个月后,他将我拽到了浴桶,在我娇怯的眼神下,搂上了我的腰。
自此我成了他的女人。
在外矜傲自持的世子爷,骨子里也是放浪不羁,那些勾栏做派,他喜欢得紧。
夏湛待我很好,做他的女人,穿的是新衣,享的是玉食。
闲暇时,他还会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今草文,字体风流,行云流水。
写的最多的是——冰销远硐怜清韵,雪远寒峰想玉姿。
他身姿挺拔,丰神俊美,写字的时候挨我很近,也很认真,凌冽的雪松香萦绕鼻尖。
若是微微侧目,会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以及近在咫尺的两片薄唇。
写完之后,他的手会不规矩地丈量我的腰,一寸一寸,耳鬓厮磨,薄唇轻启:”青柳腰,冰肌骨,方为玉姿。”
书房房门紧闭时,他也会作画。
颜料调配的鲜艳,画得是我背上的花红海棠。
那朵朵海棠,曾是旧主花重金请扬州城最有名的画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画上去的。
然后心灵手巧的绣娘用一根根烧的火红滚烫的银针,将名贵色料刺绣到皮肤里。
曾经那名画师的作品,价值千金。
如今那名画师的作品,有钱也买不到了。
因为江南那场奴变,最先起义在扬州,我的主家。
扬州最有名的盐商,世族大家,据说祖上还是皇室宗亲,一夜之间,被屠灭殆尽。
那位有名的画师是府里的常客,也直接被清算了。
而如我这般被圈养在府里的瘦马、奴役,逃窜之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的。
2那年暴乱四起,江南火了一个青帮,五大世族被屠满门。
紧接着全国各地的奴变开始大面积爆发,江阴有”削鼻班”,荆州出了个”里同会”……权贵世族人人自危,哭天喊地。
皇权受到挑衅,朝廷焦头烂额,派去大队兵马镇压平叛。
定国公府世子爷夏湛,掌禁军二十六卫,奴变发生后,他被皇帝表兄指派去了江南。
世子爷有老国公的风骨,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本就足智多谋,部下又个个骁勇,仅用了七个月,就将青帮十二堂里最厉害的堂口剿灭,包括堂主在内的一百多名领头军,被齐刷刷地吊死在扬州城外的樟树林。
接着又一鼓作气,相继斩杀了另外几名奴变主力军。
自此,青帮受到震慑,据闻内部纷争,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
江阴的”削鼻班”和荆州”里同会”也没能扛多久,在朝廷的打压下,很快也束手就擒。
那些领头人至今还被关押在刑部大牢。
夏湛因平叛有功,皇帝亲封长信候,声名显赫如定国公府,无人能及。
他这样的身份,生得又极好,京中贵女如云,哪个见了不是春心荡漾,朝思暮想。
如邑王家的平阳郡主,寻死觅活要嫁他,一向疼爱女儿的邑王爷不惜进宫求皇上太后赐婚。
甚至提出要将京郊的千亩良田以及全部营生作为陪嫁。
只太后提及此事,夏湛一笑了之,并不搭理。
人人皆知定国公府世子爷夏湛,位高权重,性子冷,又矜傲。
但是那双好看且淡漠的眼睛,是如何变得潋滟风流,晕染眼梢,没人比我更清楚。
譬如他在书房作画,我衣衫半解地露出香肩后背,花红海棠绽放在肌肤上,也绽放在他桌上的画卷上,以及他漆黑的眼睛里。
画卷未成,颜料倾洒,染了一地的艳。”
玉姿,你要了爷的命……”这是他动情时,最常对我说的话。
但我从不信他此时的温柔和缱绻,出了那个门,他端正自持,又是一番高贵、漠然的君子做派。
夏湛并不爱我,他不会喜欢上一个贱奴出身的通房。
他喜欢的是定国公府的表小姐赵明玉。
赵明玉小字馨馨,是他青梅竹马的姨家表姐,仅比他早出生几天而已。
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夏湛愿意从勾栏瓦舍买下我,不单单是因为三年前徽州城外,机缘巧合下他救过我。
还因为赵明玉长相娇弱,肤白貌美,柳叶细眉下,眸中淡淡忧愁,我见犹怜。
而我恰恰也是青柳细腰、楚楚可怜的长相。
她常穿白衣,所以他吩咐为我裁制的新衣,皆是清一色的白,纤尘不染。
她的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所以他独独钟爱我后背的花红海棠。
冰销远硐怜清韵,雪远寒峰想玉姿。
他思的不是玉姿,想的也不是玉姿,而是那远在襄阳养病的赵明玉。
为我起名玉姿,是因为赵明玉名字里的一个”玉”字。
这一年来,他的眼睛透过我,看的是另一张柳叶细眉的脸。
我娇怯地看着他,咬着唇楚楚可怜的模样,最能令他动情,因为他想的是他冰清玉洁、如他一样高贵不可亵渎的阿姊赵明玉。
我还记得她初次从襄阳回来,穿着白狐银裘,从马车上缓缓地走下来的时候,夏湛的神情是多么柔软。
他温声唤她”阿姊”,伸手扶她,动作小心翼翼。
赵明玉羸弱、苍白的脸上,便泛起好看的红晕,虚虚地回礼:”有劳阿湛。”
京中贵女如云,能叫他阿湛的,只有她一人。
夏湛喜欢她,是人尽皆知的事。
拒绝平阳郡主的婚事,拖到现在还未成婚,为的便是这位心心念念的阿姊。
赵明玉出身名门,功勋之家,父亲曾是江西总督。
因生母早逝的缘故,她从小是养在定国公夫人身边的,与夏湛青梅竹马。
按理来说世家的闺阁小姐,不该拖到这个年龄还没议亲。
怪只怪她运气不好,三年前奴变起义引爆各地,江西总督赵光裕因养了一千奴隶兵,全家上下被那帮贱奴五马分尸。
这桩灭门惨案传到京中,她整个人都吓傻了,惊惧交加吐了血,本就体弱的身子,更加弱不禁风。
是以老国公去襄阳老家养病时,国公夫人也将她一同带去了。
家中遭此变故,赵明玉为父守孝三年,婚事自然就耽搁了。
她耽搁了,夏湛也跟着等了三年,这份心意昭然若揭。
只她在襄阳养病的这一年,夏湛终究还是耐不住思念与寂寞,收了我为通房。
男人从来都是拎得清。
即便赵明玉如今回来了,他仍会宿在我这里。
那些勾栏做派,令君子不齿,但他沉迷。
他高贵的阿姊,冰清玉洁,大家闺秀,跟他一样高高在上。
将来就算他们成了亲,夏湛也定不会在她面前如此放浪。
我不一样,我是扬州瘦马,勾栏瓦舍的妓子。
这样的身份,连孩子都不配生。
我每次跟他**,清晨便有丫鬟端来避子汤。
其实他想多了,权贵之家最重子嗣血统,在我挑选为主家的瘦马时,就被喂了绝育药。
但他不知道,我是个哑巴,也不会说。
那一碗一碗的避子汤,从来都是乖巧、顺从地喝到肚子里。
夏湛知道,我只想好好地活着,日子过得好一点。
我这样的卑贱身份,唯有牢牢地抓住他,才有过得好一点的机会。
徽州城外,他望着那些流民慈悲的眼神,将柳树下冻得奄奄一息的我掩在大氅下,让我笃定他骨子里跟那些世家子弟不一样。
我笃定的没错。
他一遍遍地唤我”玉姿”,欢好之后,破天荒地跟我说了一句话——”放心,爷不会不要你。”
他眼睛太毒,一眼就看穿了赵明玉回来后,我的忐忑不安、惶恐可怜。
我抬头看他,眼中噙满了泪。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我如从前一样,乖巧地贴着,眼睑垂下。
一年了,我这般老实,处处讨好他,只当是养了一条小猫小狗,也该是不忍心丢弃的吧。
夏湛宿在我房里的时候,从没有半夜三更地起身离开过。
自赵明玉回来后,他这样行色匆匆,原因只有一个——表小姐又梦魇了。
江西总督家的灭门惨案发生后,赵明玉就落了个梦魇的毛病。
从前在襄阳,梦魇时都是她的姨母夏夫人陪着。
回了京这担子自然落在了夏湛身上。
倒也不必避嫌,她的三年孝期已过,终身大事不必再拖。
郎有情妾有意,夏夫人又一向疼她,已经打算好了等春暖时老国公身子好一些,便回京做主为他们操办婚事。
这是丫鬟阿彩告诉我的,她还说:”玉姿姐姐,表小姐温柔娴静,心地最是善良,你放心,待她和公子爷成了亲,一定容得下你。”
阿彩才十六岁,满脸傻气。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容得下喜欢的男人身边有别的女人。
赵明玉回府后,我仅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她被夏湛扶下马车,笑得温柔,对我视而不见。
第二次在国公府的书房,她看到了夏湛画的那副花红海棠,大感兴趣,让他将我叫了过来。
后来关了房门,夏湛让我褪下衣衫,给她欣赏后背的海棠花。
我还记得她”扑哧”一笑,阿彩口中心地最是善良的表小姐,声音柔弱,字字诛心:”早就听闻江南雅士多风流,扬州瘦马甲天下,果然是花样甚多,会玩得很。”
我背对着他们,沉默无声,提上了衣服。
身后是夏湛无奈的声音:”看也看了,让她走吧。”
我转身规矩地行礼,低眉顺眼正打算离开,却听赵明玉又开口叫住了我:”等下,你叫什么来着?”
我抬头看向夏湛,他望着赵明玉,嘴角噙着一抹笑,温声道:”她叫玉姿,是个哑巴,说不出话。”
赵明玉”哦”了一声,白皙面上表情浅淡:”这个名字不好,谁给起的?
江南奴,怎配一个玉字?”
夏湛愣了一愣,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看我一眼,只是随口道:”阿姊若不喜欢,便重新为她取个名字吧。”
”她原名叫什么?”
”柳儿。”
”那就还叫这个吧,做人,总不能忘了本。”
赵明玉声音柔柔,望着我的眼神却透着厌恶。
我仅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去。
后来她与夏湛又闲聊几句,然后起身离开,笑吟吟道:”假的就是假的,毫无新意。
阿湛,我想画一画我院里的真海棠,你随我同去。”
我看到夏湛挑了下眉。
他没有看我,长身玉立,走到了她面前:”好。”
那晚我很早便歇下了。
夜深的时候,夏湛过来了。
我为他宽衣。
屋内灯光晕黄,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久很久。
直到我将外衣放在架子上,回过头来,仍见他在看我。
我惶惶不安地看他。
夏湛拉过我,搂在怀里。
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我的头埋在他的胸膛,听到了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声。
凌冽的雪松香也是熟悉的,还有他声色淡淡的声音:”玉姿,不要怪她,她家是因奴变灭门,心里憎恨奴役,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阿姊她,性情柔顺,骨子里是良善之人,给她点时间,她会接受你的。”
我在定国公府一年了,即便后来成了夏湛的通房,同床共枕,他也很少跟我说那么多的话。
我是个哑巴,所以平时他的话也很少。
但是今日他在解释。
为了心爱的姑娘,跟一个贱奴出身的通房,开口解释。
我连连摇头,目光凄凉地看他。
兴许是表情太过可怜,他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抚摸我的脑袋,低头吻了下来。
便是那晚,他仍是唤我玉姿,一遍又一遍。
到了深夜,我睡得正沉,听到门外侍童急匆匆地唤了一声——”公子爷。”
彼时已经是三更天,月上梢头。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捏了捏我的后颈,说:”乖,晚些时候,爷再过来。”
我让阿彩剪了烛心,因为我知道,这次侍童来唤他,并非是因为赵明玉梦魇。
他不会回来了。
屋内昏暗,只我一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厮杀,漫天的火,在江南之地烧红了天际。
直到染了一身寒露回来的夏湛,宽衣上榻,伸手搂过了我的腰。
我猛然清醒。
3他身上很冷,所以迫不及待地将我拥在怀里。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鼻间闻到的雪松香,夹杂着血腥味。
然后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眸光幽幽,在寂静、暗沉的青帐内,他眼底情绪翻涌。
我很快地垂了下眼睫,继而慌乱地去脱他的里衣,想看看究竟是哪里受了伤。
可他制止了我,欺身压下来,疲惫地将头埋在我的脖颈——”玉姿,睡吧,我好累。”
我没有睡,目光遥遥地望着床帐,破晓的晨光透进屋子,连帐内都变得没那么昏暗了。
要天亮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夏湛终于醒了。
服侍他穿衣时,我如愿以偿地检查了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口。
他任由我检查,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问了一句:”玉姿,你原名叫什么?”
我的手一顿,不解地看他。
他眸光深沉似海:”柳儿?
还是青柳?
或者应该叫你,刘青柳?”
我继续茫然。
他抓住我的一只手腕,看着我的眼睛,陈述事实:”你说那年江南奴变,你逃到了徽州打算投奔远亲,结果被亲戚转手又卖给了牙婆,辗转到了京中春日楼,这才碰上了我,是这样吗?”
我点头,他冷笑一声:”昨天夜里,有人冒充定国公府的人,拿了我的手谕,带走了刑部大牢里的陈四发和崔匠本,我们带人追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是有备而来,万箭齐发,差点儿被人当成靶子。”
陈四发、崔匠本……是一年前朝廷俘虏的江阴”削鼻班”和荆州”里同会”的奴变起义头子。
能救他们的人,自然是同伙了。
夏湛的手逐渐加重:”你知道我为何将他们关在刑部大牢审讯了一年,迟迟没有杀他们吗?”
”青帮那么大一个组织,突然销声匿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你觉得我会信?”
我看着他,微微地蹙起眉头。
他漆黑的眼睛光射寒星:”当初,只差一点,我便可以活捉了青帮的头子萧远山,我们设下了埋伏,原是可以顺利地绞杀他们的,进入山谷的时候萧远山突然接到了密报,调头离开。”
率兵追上去的时候,还是让他跑了,但厮杀之中,他身上掉下了一枚青鱼玉佩,你想不想看一看那玉佩长什么样?”
我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刑部大牢里关了那么多人,我一个都舍不得杀,为的就是挖出江南奴变的真正策划者,青帮背后的头子并不是萧远山,而是一个叫刘青鱼的人。”
他和萧远山躲得很好,至今找不出藏身之地,但我知道了刘青鱼有个妹妹,名叫青柳,跟你一样,扬州瘦马出身,是个哑巴。”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变了变。
他的手有些凉,缓缓地抚上我纤细的脖颈:”你很会演,埋伏在我身边,取得信任,扬州瘦马多才多艺,你还会模仿我的字迹,盖上我的印章,将以假乱真的手谕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我握住他的手,惶恐地摇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凑到我耳边,幽幽道:”别演了,一切都结束了,小骗子。”
我被绑着胳膊吊在了京郊西城门上。
整整三天。
在此之前,我的画像被张贴在城中各处,上面写着——反贼刘青鱼之妹,三日必杀之!
时间未到,夏湛是不会允许我死的。
我被吊得奄奄一息,虚弱不堪。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将我放下来灌几口水,塞一把粮,然后再吊上去。
城内街道两侧,埋伏了无数士兵。
第三日,夏湛立于城门上,身旁还站着身穿白狐银裘、弱不禁风的赵明玉。
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一袭玄衣,发如墨玉,剑眉入鬓,眼角微微上扬,脸上是棱角分明的冷峻。
他们在等青帮的人出现,然后一网打尽。
他还要赵明玉亲眼看到,灭门之仇即将得报。
但我赌他会失望。
果然,天色渐晚的时候,郊外那条进城的路上,还是毫无动静。
夏湛不死心,多吊了我一日。
第四日傍晚,他终于恼怒地意识到,没人会来救我。
他命人放下了我,蹲在我面前,用手捏住了我的脸——”他们为什么不来救你?
刘青鱼就这么舍弃了自己的妹妹?”
我努力地抬头看他,神情一如往昔,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惶然和凄惨。
夏湛愣怔,我动了动唇,无声地向他吐露了几个字。
他没有看清唇语,凑近了距离:”你说什么?”
我笑了,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向他无声质问——”奈—何—以—奴—呼—我?”
奈何以奴呼我?

这是三年前,江南奴变起义时,发出的第一句质问口号。
我的主家被屠灭时,漫天的火烧啊烧,权贵跪在地上,如待宰的羔羊。
成千上万的奴隶,质问他们,奈何以奴呼我?
奈何严苛税收,逼我为奴?
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不能脱籍。
奈何蓄奴成风,令我们腹坎无食、膝踝无裙、臀背无完肤?
奴女未配婿,早破其瓜,妇未耦子,先割其鲜。
主妇妒,则有锻椓阴私,剃毛缝皮,丑痛之声,流闻于外。
奈何视我如牲畜,圈养发卖,**致死?
……我望着夏湛,面容凄苦,闭上眼睛缓缓地将脸贴在他的手掌上,乖巧如从前。
他却猛地收回了手,眼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我笃定了夏湛不会杀我。
他低下声音,对我道:”玉姿,你只要写下他们的藏身之处,爷既往不咎,待你如从前那般,可好?
 ”他们舍弃了你,你又何必为了他们丢了性命,你喜欢我的对吧,只要你写下来,爷还是你的。”
告诉我,刘青鱼在哪儿,我想见他。”
他声音诚恳,循循善诱。
我笑了,眼泪落下的时候,终于点了点头。
夏湛也笑了,他摸了摸我的头,神情柔软,然后低头解开了我手上的绳子。
他将我搂在怀里,轻柔地吻在我额头:”走,跟爷回家。”
我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被他搀扶着,还未走出一步,不知何处射出一支长箭,势如破竹,”嗖”的一声飞了过来!
谁也不曾料想,一枚被抛弃的棋子,也值得费尽心机地杀人灭口。
夏湛猛地将我拉在怀里护着,长箭擦过他的小臂,玄衣袖口看不出受了伤,我却敏感地闻到了血腥味。
在他们准备收网的时候,青帮的人来了,且规模浩大,杀气腾腾。
上来就是一阵猛烈的厮杀。
夏湛虽在四面设下了埋伏,可这伙人出现在他们掉以轻心、已经撤退的时候。
且来势汹汹,装备精良。
他们放出了无数绑着油包的火箭,不多时,将城门四周熊熊燃起。
火光浓烟之中,城门外骑在高高马背上的男人,身躯凛凛,将手中的弓箭又对准了我们!
我听到夏湛在咬牙:”萧远山!”
长箭”嗖”地冲过来,夏湛将我推开。
那男人的身形逐渐看清,褐色衣衫,高大英俊,浓眉粗犷,青茬胡须长满了下巴,一双深目泛着寒光。
在他身旁,还有一位身着红色披风,同样骑在马背上的白净女子。
萧远山的目光遥遥望来,大笑两声:”世子爷,听说三日之内你要杀了我们青主的妹妹,我把她给你送来了,不好意思,来晚了一日。”
那女子高高在上,脸上含着笑,恬静之中,又透着一丝孤傲。
夏湛吃惊地看着我:”玉姿,你不是……”我低垂着眉眼,城门上被吊了四日,已经没了力气回答他。
萧远山倒是帮忙回答了:”一个冒牌货,我来帮世子爷杀了她。”
说罢,随手又取下三支长箭,齐齐地搭在弓上,对准了我。
这倒是件趣事,本以为会来救我的人,打算杀我。
说要杀了我的人,却冲上前要来救我。
夏湛快步地朝我奔赴而来时,眼神慌乱,咫尺的距离,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抬头冲他幽幽一笑。
从地上捡起的半截断箭,攥在手里,猛地插入了他的胸膛。
断开的长箭带刺,我的手心被扎出了血,与他胸口染浸的衣衫有同样的腥味。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我松开了手,赤着脚,缓缓地转身。
已经下马的萧远山以及那红衣女子走了过来,女子率先上前,解下火红披风,披在了我身上。
几步的距离,萧远山朝我行了揖礼,唤了一声——”青主,好久不见。”
我转身望向夏湛,身后是青帮聚拢的大批人马,以及城门燃起的火光。
在他错愕的目光下,我微微抬头,眯起眼睛睥睨地看他,嘴角缓缓地勾起——”夏世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才是我的妹妹,青柳。”
哑巴的不是我,而是站在我身旁的青柳。
相反,我的声音从来都是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青柳柔柔地看着我,白净的脸上笑意盈盈。
夏湛终于回过神来,不敢置信:”你竟是,刘青鱼?”
我笑了,声音悦耳,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怜悯:”谁告诉你,刘青鱼是个男人呢?”
是的,在此之前没人知道。
三年前奴变起义爆发,各地响应,萧远山曾带着我的信物会见了陈四发、崔匠本等人。
他们只知道我叫刘青鱼,并且认定了我应该是个男人。
包括青帮的十二堂主,知道我身份的并不多,还被他杀了几个。
我”啧啧”两声,连连摇头,随即叹息一声,接过了萧远山递过来的长刀。
我赤着脚,一步步朝夏湛走去。
刀身划过青石板,声音莫名地好听。
火红披风被风吹乱,我立于夏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夏湛,这次,我是真的要你的命了。”
时间不多了,城郊的这场暴乱,很快地就会引来增援。
禁军有二十六卫,我们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举起长刀,没有片刻犹豫,用力挥下,斩断了夏湛的一条胳膊。
连着胳膊的那条手,食指带着白玉扳指,泛着生冷的寒光。
夏湛痛苦地叫了一声,捂着断臂,看着地上那条胳膊,冷汗淋淋,不敢置信——”玉姿……”他大概是没有想到,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竟这样毫不留情地斩下了他的右臂。
明明前几日,这条胳膊还孔武有力地将我搂在怀里,抚上我后背的花红海棠。
可我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毫无波澜。”
刀不架在脖子上,你们这些人是永远不会感到恐惧的,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将感受到和我们一样的痛苦。”
4青帮撤退时带走了负伤的夏湛,留下了他的一条胳膊。
那是我送给他的皇帝表兄的礼物。
朝堂一直在找我们的藏身之处。
他们当然找不到。
我们藏在岭南,混迹在那一带的土匪窝子之中。
岭南多山,西岭最大的土匪头子绰号镇山魈,原名祖朝,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也是土生土长的土匪后裔。
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盘踞此地多年,经历了无数次朝廷的剿匪行动,甚至总结出了对抗和防御经验。
在别人的地盘整兵剿匪,讨不到好处,还劳民伤财。
后来当地官僚也长了记性,每年形式性地进山剿两次,敲打敲打镇山魈他们,也就不了了之了。
祖朝不是什么好人,人高马大、满面络腮胡的粗鲁大汉,强杀掠夺什么都干,一双精明的眼睛充满了攻略性。
可就是这样的人,听说我回来了,一早就来了雁山,看到我时两眼放光,咧着嘴围了上来。”
阿鱼,你可算回来了,我他娘的想死你了。”
两年前青帮遭到重创,朝廷一鼓作气地杀了我们很多人。
被逼无奈,我们逃离到了岭南一带。
雁山寨旧址曾是土匪老巢,简单整顿后青帮的人马驻扎在了这里。
岭南多土匪,除了镇山魈,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土匪窝占据山头。
青帮在岭南的行动轨迹,与土匪无异,隐姓埋名,无人起疑。
当初唯一起疑的便是坐镇西峡山头的祖朝。
山里突然多了一股不明的势力,人数阚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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