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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玺小说(兴元帝沈叔烨)整本免费》在线阅读

时间:2022-09-20 21:42 作者:佚名 标签: 兴元帝 沈叔烨 现代言情

公主假扮被害皇兄继承皇位,与企图谋权篡位者的高阶权谋精彩较量

长信玺小说(兴元帝沈叔烨)整本免费

推荐指数:10分

《长信玺小说(兴元帝沈叔烨)整本免费》在线阅读

第 1 节 祸起

精彩节选


鹅毛般的大雪似乎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年仅十四岁的小太子跪在榻前,身后跟着的是太医署的太医及合宫的宫人。”
老臣无能……”开口的是眼含热泪的太医令张诚,但榻上的人却艰难的伸出手制止了他的自责。”
爱卿尽力了……朕……知道。”
”太子……太子留下,其他的人……先下去吧。”
待其他人离开后,太子膝行至榻前,低声道,”父皇。”
闻声,榻上的人勉强睁开眼睛,正是栖霞国现任国主李洁瀚。
知周围人皆已遣散,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抚上跪在面前的”太子”的头,眼里是数不尽的慈爱,以及……歉疚。”
父皇无能……保不住你母后……保不住太子……保不住长信玺……甚至也保不住你……”似好久未说这么长的句子,一口气喘不匀的李洁瀚不由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太子”着急的轻轻地抚着李洁瀚的胸口,却终是无什么用处,星星点点血迹散落在”太子”为他擦拭嘴角的帕子上。”
父皇莫要妄自菲薄……”李洁瀚摇了摇头,待猛烈的咳嗽结束后,复又道,”曦儿……日后……便要靠你了。”
”父皇相信,你定……会寻回长信玺……守护好栖霞国……选一个……选一个……德行兼备的……继承……大……统。”
李洁瀚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不见。”
父……皇?”
榻上的人已经阖上了那双饱含歉疚的双眼,可”太子”却是不敢相信,她又一次试探道,”父皇?”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李洁瀚都再无回应。”
父皇!”
”太子”再也忍不住,扑在李洁瀚的身上,隐隐的啜泣起来。
母后本就早逝,不过几个月的光景,皇兄与父皇,又相继去世。
如今,真真正正的,只剩下她自己了。
天顺十六年腊月十三,天顺帝李洁瀚崩逝于宣德殿,年仅三十五岁。
十四岁的太子李明昭继位,改年号为兴元,世称兴元帝。
(一)”陛下,锦霞国欺人太甚,此等丧权条约绝不可签署!”
勤政殿上,听闻锦霞国之战书后,官拜大司马大将军的定安侯商仕泓愤然出列,请旨道,”臣不才,却也愿领兵前往,断不辱国!”
自天顺帝殡天后,已经近三年的时光,当年十四岁的”太子”已是现在的兴元帝,由舅父右丞相文昌侯秦巡及皇叔父襄王李洁澔共同辅政。
名义上是辅政,可明眼人皆知兴元帝不过是半个傀儡,即便哪一日襄王李洁澔取而代之,也并非怪事。
但即使右相及襄王二人相互勾结又权倾朝野,可终还有那些许拳拳之士忠于皇上而非他二人——大将军商仕泓,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锦霞国名将欧阳齐携兵三十几万压境,举兵之前先发了一份战书,声称三日内若同意修书定约,每岁进贡二十万银布币及十万石粮草,便退兵不犯,否则必将踏平整个栖霞峰,灭了栖霞国。
如此丧权辱国的要求,商仕泓自是毫不犹豫于群臣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大将军此言差矣。”
秦巡摸了摸胡子,请旨出列,”锦霞国此番有备而来,且来势汹汹,若我等迎战,必多折损,生灵涂炭,莫不若应了锦霞国之求,化干戈为玉帛呀。”
此事本就是他秦巡、襄王与锦霞国商定好的事情,他断断是要促成的。
若是他人站出来主战,对秦巡来说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可是率先跳出来的却是商仕泓。
商仕泓的祖上是栖霞国的开国功臣,世代崇武,世袭侯位,备受历代皇帝尊敬,又手握二十万兵权,容不得他秦巡不忌惮。
因而秦巡耐着性子,言语中还是存有那半分不发自内心的尊敬,不欲与他当面撕破脸皮。
但商仕泓却不买账。”
右相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商仕泓竭力压制内心的怒火,怒斥道,”如此有辱国体,如何使得?”
两个高位者如此剑拔弩张,下首的官员皆低头噤声,唯恐波及自己。
见此情景,坐在上位的兴元帝轻轻抚了抚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向队列中的襄王李洁澔与左丞相沈叔烨。”
皇叔与左相有何见解?”
襄王李洁澔漫不经心的作了一揖。”
如今三山五峰中,五国并立,以仙灵山锦霞峰之北的锦霞国国力最盛;天灵山朝霞峰之南的朝霞国,与玉灵山云霞峰西段的云霞国次之;仙灵山栖霞峰南路的栖霞国,及玉灵山彩霞峰东段的彩霞国再次之。
若长信玺仍在,我等自是无须害怕,可如今……”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似乎是警告所有的反对意见般,”无异于以卵击石。
锦霞国索要无非是每岁银布币二十万两、粮草十万石,以此换取民生太平,未尝不可。”
看似有理有据的义正词严,又如此明显的战队右相秦巡,惹得以骠骑将军平远侯岑锋为首的许多臣子连声附和,纷纷称赞襄王思虑周全,爱国爱民,又请旨要与锦霞国修订盟约。
唯独左丞相沈叔烨立于原地皱眉不语,似有满腹言论却不得机会吐露。
兴元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的左丞相沈叔烨,默许般的轻轻点了点头。
世卿世禄的权官世袭本是数百年来的风气,但在百年前的”孤世之乱”后,当时的在位皇帝,即兴元帝的高祖祥泰帝,认识到世家大族并非都是才学之辈,而平民百姓中亦不乏才干之人,是以开始主张由地方乡吏及州郡长官推荐人才,至此官场始有寒门百姓。
之后的历任皇帝为了为朝廷选拔优秀的官员,也不断完善这一政策,而天顺帝继位后,更是以德行孝廉及才学为尊,不仅亲自参与选举征辟,且屡屡委以平头官员重任,打压权官世袭。
只是大多世袭世家大臣并不买账,在他们的心中,平头出身的官员仍是低贱无比。
是以左相沈叔烨虽为天顺帝亲自选拔,又一路连升至左相,可因着平民出身,亦未得封侯,终归是矮了一头,实不敢轻易开口。
如今得到小皇帝的默许,沈叔烨心下澄定,断然于一片嘈杂声中请旨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襄王殿下与右相大人之言万万不妥。
且不提有辱国体,今番若允了锦霞国,他日若锦霞国以为我等可欺,变本加厉又当如何?
他国若以此效仿,我等又该如何?”
此话一出,朝堂上刹那间又是一片安静。
除了本就主战的商仕泓,又有几个零星官员似赞同般地点头,却是无人敢出声附和,只怕得罪了襄王李洁澔与右相秦巡。”
大胆!”
没料到沈叔烨当真敢当庭反驳,李洁澔气的面色铁青,于朝堂公然呵斥,全然不将坐在上首的兴元帝放在眼里,”不过是得先帝垂青提拔的一个平头左相,如何敢质疑本王与文昌侯!
莫是要以下犯上吗?”
既已出言得罪,沈叔烨也不再收敛,心一横,不卑不亢的深施一礼,道,”襄王殿下言重了。
臣心所系唯国而已,所言亦为国矣,只期为陛下分忧,何来以下犯上?
倒是襄王殿下,陛下在首尚未言,殿下可是殿前失仪了。”
”你!”
被沈叔烨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李洁澔一口气闷在胸里,一只手不顾礼节直指沈叔烨。
两派局势已然明了。”
皇叔与右相为民生计,确是殚精竭虑,可大将军与左相大人之言却也不无道理。”
出言打断这尴尬的对峙,兴元帝拂袖而起。”
朕累了,今日便如此罢,明日再议。”
(二)宣德殿内。”
福全。”
”陛下。”
主管公公陈福全轻声应道,移步上前。
自下朝归来,兴元帝便是紧锁着眉头闭眼沉思,陈福全实在是担心得紧。
如今她主动开口,陈福全自是连忙回应。”
且悄声去请小商大人,小崔大人及小沈大人前来。”
似下了决心,放下不自觉揉着眉头的手,兴元帝道,”你知道规矩。”
这小商大人即商仕泓长子商瑾宸,自小聪颖,拜入前任国师、飞星阁阁主刘泫霖门下,刚及弱冠便已官拜羽林中郎将,加封右将军,大有继承其父衣钵之势,得许多人尊称他一声”商少将军”;而小崔大人则是三朝太傅崔敬严之幼子、太中大夫崔知行,为人一向刚正不阿,讲理不讲情,一来二去便得了一个诨名”铁面相公”;这二人与左相独子、如今的少府小沈大人沈思逊同为兴元帝太子时期的伴读,一同学习文武骑射,关系自是非同寻常。
兴元帝本不愿冒这样的风险,可看今日襄王与右相这沆瀣一气的模样,只怕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了。
陈福全点头领了诺,去不多时便将商瑾宸与崔知行带入殿内,而后不待兴元帝出声,便挥挥手,将殿内所有的宫人全部带下殿,并细心的关严了门。”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商瑾宸与崔知行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一并同兴元帝行了跪拜礼。”
这是做什么,莫是要生疏了。”
兴元帝起身,将商瑾宸与崔知行一一扶起。”
这殿内又无他人。”
”我便是说不要拘礼,可崔兄偏是不肯。”
于兴元帝的左下首落座,商瑾宸笑嘻嘻道,”与沈兄一般的老古板。”
崔知行正襟危坐于兴元帝的右下首,正色道,”君臣礼节不可废。
陛下爱惜臣下,可臣却不可知礼而不礼,中郎将也且慎言。”
知他与恣意潇洒、最不屑繁文缛节的商瑾宸不同,兴元帝也不强迫,只笑言道,”论知书识礼,首推崔卿,非沈卿莫出其右也。”
顿了顿,兴元帝复问,”怎的不见沈卿?”
”回陛下,”崔知行举手作揖,回道,”今日乃暄阳公主……薨逝三年。”
三人一早便相约去了庙堂进香,可沈思逊并未与二人同归,想来怕是独自一人又另行祭奠了罢。
不解风情如崔知行,却也深知沈思逊与暄阳公主的情谊与旁人不同,绝非曾经赐婚那般简单。
兴元帝垂眸,将点点思绪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下。”
沈卿……还是如此放不下吗?”
一时寂静。
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商瑾宸笑言转移话题道,”陛下,今日唤我等前来,可是因晨间朝堂之事?”
收回方才那千回百转的心思,兴元帝点头应道,”正是。”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
崔知行并未将兴元帝那一时的失神放于心上,正色道,”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自是要战。”
与朝堂上那不言明的暧昧态度不同,此时的兴元帝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的尽是坚定,”若是真如襄王和右相所愿,如此任人可欺,这皇帝也不必当了。”
只是如今李洁澔与秦巡如此口径一致,几乎带动满朝文武要签那丧权条约,可知此事定与那二人利益脱不了干系。
如此一来,若她主战,以李洁澔与秦巡的势力,难保二人不会暗中破坏。
战事之下,最易手脚,若是朝中仅剩忠良因此遭到陷害……后果不堪设想。
当真是让人头疼。”
陛下,”听她如此肯定主战,崔知行突然起身下跪,”关于襄王及右相此举,臣有一大胆妄测,还望陛下恕罪。”
深受其父教诲,朝堂的纷争他崔知行一向不愿参与站队,然而这次襄王与右相的行为实在太过,崔知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出言提醒。”
崔卿言重了。”
兴元帝伸手示意崔知行平身,”朕知崔卿一心为国,但说无妨。”
崔知行谢过恩后,再次落座,斟酌道,”襄王与右相如此主张,臣只怕……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因着两人与兴元帝的特殊关系,崔知行尽量用词谨慎,可兴元帝仍然是变了颜色,让他一时之间低头不敢再言。
自百年前兴元帝高祖之二皇弟至瀛莱州游历,寻得一仙家之宝长信玺,虽护佑栖霞国于”孤世之乱”后期再无甚折损,又在随后的百年中对外战未尝一败,可皇室子嗣却是不甚兴旺,到天顺帝这一代,只剩天顺帝与襄王两个兄弟。
而天顺帝继位后,首件事情便是加封了唯一的皇弟李洁澔为襄王,以示兄弟情深。
天顺帝弱冠之年大婚,娶的乃是右相秦巡的胞妹,乳名秦莲,成婚一年便得龙凤双生胎,长兄赐名李明昭,封太子,而幼妹得闺名李明曦,加封暄阳公主。
这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可皇后却因此伤了身子,再不能育,又早早撒手人寰。
天顺帝本就与发妻感情至深,又因着右相的阻挠,再未纳妃娶妻,一心扑于朝政及养育两子。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天顺十七年秋,中秋宫宴之际,太子与暄阳公主庭中玩耍不慎双双落水,左右竟无一仆所侍,虽得偶然路过的商瑾宸所救,太子捡回一条命,可暄阳公主苦撑数天却仍是回天乏术。
而与之同时,一直锁于皇宫密室内的长信玺竟也不翼而飞。
经连两番打击,天顺帝一病不起,于当年腊月崩逝于宣德殿。
而十四岁的太子李明昭,便是在这接连打击之下,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因兴元帝尚且年幼,众臣便推举舅父右相秦巡与皇叔襄王共同辅政,是以得今日之政局。
论情,右相与襄王是兴元帝仅剩至亲;论理,右相与襄王地位尊崇,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政,右相与襄王辅政三年,亦是居功至伟。
如今他崔知行胆敢这般妄测,也难怪兴元帝如此颜色了。
思及此,崔知行几乎想要再次跪地请罪,却不想听到兴元帝轻声道,”崔卿也如此认为?”
”陛下!”
崔知行抬起头来,却发现兴元帝与商瑾宸双双注视着他,商瑾宸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探究,而兴元帝,则是触达眼底寒意——如此可见,那突变的颜色并非因他妄测之言。
只怕是兴元帝一早便知,却不想这两人的龌龊心思,竟已明显到连他这般不愿妄测他人之人都已心生疑窦。
意识到这一点后,崔知行忍不住一阵背脊发凉。
自落水丧妹之后,兴元帝性子似乎沉稳凌厉许多,而今更是深沉难透。
崔知行自认较兴元帝虚长七岁,可经常是半分也猜不透他心思。”
想不到我那皇叔与舅父竟然如此性急。”
性急到连从不妄测他人的崔知行都看得清楚。
短短一瞬,兴元帝已恢复如常,轻声道,”崔卿,朕知你一向刚直,却不知可愿为朕,冒上一次险?”
她继位已是三年光景,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襄王与右相早已愈发按捺不住他们的野心。
有些行动,是时候该采取了。”
朕会表面应允襄王及右相所言,却也要佯装希望与锦霞国谈得较低的条件。
朕会命崔卿为议和签约之人,可暗下,会派兵偷袭锦霞国……届时万望崔卿保护好自己。
保全自己的同时,若能探听一二襄王、右相与锦霞国的关系,便是锦上添花了。”
这个任务极重。
崔知行深知,兴元帝愿意将这样的担子交付于他,便是全身心的信任他。
当即一股暖流淌过心中,崔知行起身,左手压于右手于胸前平措,深深作揖,道,”但凭陛下差遣,臣万死不辞!”
兴元帝摇了摇头。”
切记,保全自己才是崔卿的首要任务。”
”臣,领旨!”
(三)自崔知行领命离去后,大殿便只剩下兴元帝与商瑾宸两人。
商瑾宸不甚在意地把玩着手里自案几上随手捡的茶杯,兴元帝不由得道,”你却不问问我为何留你不走?”
听闻她不再称朕,商瑾宸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原位,笑道,”自你开口让崔兄为你冒险,我便知,这偷袭之事便是要我去做了。”
”至于沈兄,襄王与右相不臣之心如此昭然若揭,想来是有许多部署,你定是要他活用那少府的身份,去暗中查访襄王与右相的详底。”
少府本就是监管财政与工艺的活计,最易与市井打交道,自是调查襄王与右相财政最好的掩护。”
你总这样聪慧。”
自己心思已经暴露无遗,兴元帝不禁感叹,”若我有你一分,也便不必如此艰难。”
”你何须这样妄自菲薄……”商瑾宸沉默一瞬,复轻声道,”明曦,如此困境,你已足够出色。”
三年前,溺水而亡的,并非暄阳公主李明曦,而是太子,李明昭。
襄王李洁澔虽是天顺帝的异母弟弟,可却是同年所生,只小了月余。
因中宫无所出,天顺帝因这月余的年长得以继位为帝,此事李洁澔始终耿耿于怀,一早便有不臣之心。
先皇后秦莲虽是右相秦巡的胞妹,联姻嫁于天顺帝,可二人婚后却是真心相爱,感情甚笃。
秦莲产子之后,主张权臣世袭的右相本期望送胞妹幼子登基为帝,进而把控朝政,可秦莲却誓死不愿毒害天顺帝,以致被家族抛弃,早早染病身亡。
此事是否有人故意为之,却是无法探究。
长信玺不翼而飞,本就疑点重重,而这遗失之事也该是宫内机密,却又不知被哪个有心之人传播出去,成了宫内外众人皆知的秘密,动摇朝政,甚至惹来曾经从不敢侵犯栖霞国的国家前来征讨。
而溺水而亡的太子,分明不是意外。
李明曦清楚地记得,那日中秋宫宴已过半,一宫婢只道是宫宴烦闷,父皇怕他二人无聊,遣宫婢带他二人溜出去散心。
李明昭一向心善,便信了那宫婢,携了她跟随一路到了御花园,却在欣赏锦鲤之际被莫名的黑手双双推入水中。
锦鲤池甚深,而中秋时节的水更是寒凉,李明曦不会水,而李明昭所学也是仅可自保。
为保她性命,李明昭舍了自己逃生之路,拼了命的将她拉出水面。
多亏了见他二人许久不归而心下不安的沈思逊私下拜托商瑾宸帮忙寻找,商瑾宸佯装宫宴无趣借口外出透气,掩人耳目行至御花园,发现二人溺于锦鲤池中,立时跳入水中救了二人上来。
然而李明昭溺水过深,昏迷数日终归还是回天乏术。
自那日起,因着天顺帝的授意,也因着李明曦的自愿,她自此顶替了李明昭的身份。
索性她素与太子身量相似,样貌也甚为接近,是以并未引起过多怀疑。
李明曦知道,若非是她皇兄拼死相救,她本没命活到今日,又如何能不为皇兄报仇?
更何况,若太子薨逝的消息传出,那襄王李洁澔便会成为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可李洁澔,绝非皇帝善选。
清正廉洁,明理恪礼,心怀家国,千秋万代。
栖霞国皇室十六字真言,只怕那襄王是一个字也做不到。
李明昭薨逝后不过数日,天顺帝便病倒于榻,太医令张诚虽查出是被人毒害,可却查不出源头,亦配不出解药,拼尽一身医术用药让天顺帝多活了数日,可却还是无能为力。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明曦与张诚只称天顺帝是得了重病崩逝,自此在李明曦的饭菜饮食中亦是更加留心。
如此惊心动魄的活了三年,襄王与右相的狐狸尾巴愈发的藏不住了。
当年太子薨逝偷梁换柱之事,除了天顺帝,张诚与两朝主管公公陈福全,便是只有商瑾宸知道了。
说来也巧,那日两人被他救上岸,虽太子气息更弱,可商瑾宸本是不知谁活了下来。
在”太子”恢复后重新进学之际,他进宫叩拜,而”太子”却未回礼。
商瑾宸因此心生疑窦,学习结束后,他故意避开他人拉着”太子”吃酒,在他三番五次的盛情之下,”太子”并未拒绝,终浅浅饮了一杯,由此他便知,活下来的,并非真的太子。
在私下询问”太子”后,便得知了真相。
太子李明昭一向恪己守礼,虽与商瑾宸,沈思逊及崔知行兄弟相称,每每见面叩拜必会还礼,因未及弱冠,无论如何哄劝,饮酒都是断断不肯的;然而暄阳公主李明曦却是恣意妄为,不仅与太子的三个伴读直呼姓名,称兄道弟,其中又与年纪最小的商瑾宸最为亲近,时常一起翻墙偷鸟,盗酒闯祸。
既然被商瑾宸识破了身份,在他面前李明曦索性不再掩饰,不仅默许了他如同从前一般直呼她闺名,更是处处询问商瑾宸,让他为自己把关,避免泄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瑾宸惯会安慰我。”
”我何时诓骗过你?”
商瑾宸笑言,”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且不说这个,”李明曦眉头深锁,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瑾宸,此事危险且隐蔽,我不愿瞒你,不仅事成后无功,且实有性命之忧。”
若非李洁澔与秦巡如此逼迫,李明曦实不愿如此冒险,可恨自己处处被他二人所限,若不暗中偷袭锦霞国,以他二人手段,只怕前去抵御兵将更是有去无回。
商瑾宸并未显露一丝怯色,笑容依旧如常。
随着皇帝年岁增长,李洁澔与秦巡也知无法永远控制皇帝,几乎是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篡权之事。
如今尚未有所明显动作,不过是忌惮商仕泓的兵权,又不愿太过名不正言不顺的继位。
今日这一场,难保不是李洁澔及秦巡与锦霞国达成了某种协议——倘若顺了李洁澔与秦巡的意,他们定会从锦霞国那捞来好处,更使得兴元帝的声望受损;可倘若商仕泓带兵出征,却不知是否会陷入预先设计好的圈套埋伏,若兵败,兴元帝的名声与皇位更是会岌岌可危。
无论如何选择,皆是一石二鸟。
商瑾宸知道,李明曦的选择虽是险中之险,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只是……若不能动用他父亲的二十万兵马,哪里来的多余的兵马可以调动呢?”
你只说如何去做。”
”你我皆知,除却大将军手中的二十万兵马,那骠骑将军平远侯岑锋的十万兵力,与剩余的明面上的十余万散兵怕都是襄王及右相的势力。”
平远侯岑家,虽不及商家战功赫赫,但也是有名的武将世家。
只可惜到了如今这一代确是不甚出色,又因着如今的骠骑将军平远侯岑锋是秦巡夫人岑氏的嫡亲兄长,更是与秦巡及李洁澔一向交好。
今日他虽未在殿上出列发表意见,可他带头赞同秦巡与李洁澔也足以说明他的倾向,更何况,因着定安侯商家处处压了岑家一头,岑锋早已不满多时。”
如此一来,便只有动用这个了。”
自怀中摸出一虎型兵符与一封以蜡塑封的信,李明曦递于商瑾宸,问道,”百年前的『孤世之乱』你可记得?”
商瑾宸点点头,娓娓道,”当时云霞峰出了个自诩『孤世魔君』的魔头,狂言要统一三山五峰。
凡他邪教所到之处民不聊生,人人自危。
为保国家,祥泰帝的二皇弟,便请旨前往传说中的仙宝之地——三山五峰之内的瀛莱州寻个护国之法。
祥泰帝的二皇弟共带百余人进州,最终只有他一人生还,带回了长信玺,保了栖霞国一方平安。”
这这段历史已有百年,很多栖霞国的子民已经淡忘,可商瑾宸是绝对不会忘记。
不仅因商家当时奋力迎敌,死伤无数,只余他商瑾宸高祖一支幸存,更是因为他的师父。
鲜有人知,前任国师、飞星阁阁主刘泫霖,正是祥泰帝二皇弟的师侄。
祥泰帝二皇弟李清和,出生时皇宫上有仙鹤萦绕,祥瑞之兆引得仙灵山琴仙派掌门荣散仙人专程前来拜访,称其仙缘甚深,未来将保栖霞国一劫。
时任皇帝、李清和的父皇大喜,央荣散仙人将李清和收为徒弟,将李清和送于琴仙派修行。
李清和十八岁时,孤世魔君横空出世,栖霞国君遭其暗杀,祥泰帝临危受命继位,李清和下山回国辅佐,呕心沥血,寻佑国之法,历时两年遍寻不得,最终将目光锁定于传闻中有护国之宝的瀛莱州。
瀛莱州仙宝之地的说法由来已久,但探寻之人具是有去无回。
李清和为国不怕凶险,自请旨至瀛莱州寻护国之宝,率领百众历时三年终得入州,前后耗时共九年。
在所有人以为他已不在人世之际,李清和竟独自一人携带长信玺返回。
以长信玺之仙力,栖霞国得以被仙法庇佑,战力剧增,护得濒危的栖霞国乱世安宁。
然李清和将长信玺呈给祥泰帝、七日闭关畅谈后,便离了峰,自此行踪成谜,不知所终。
这便是绝大部分知道这段历史的人所了解的情况,然而此事却还有些许后续,若非作为刘泫霖的关门小徒弟,商瑾宸也无法得知——却说李清和离峰之后,便一人低调潜行回了琴仙派。
此时荣散仙人已经作古,留书指派小徒弟李清和继任下掌门,但李清和却谦称自己入门甚晚,才疏学浅,不堪重任,是以推了刘泫霖之师父,李清和的大师兄端尚仙人继任了掌门,而李清和自己则孤身进了仙灵山深处隐居,从此不与人交往,亦不问世事。
刘泫霖虽非李清和弟子,但因出自栖霞峰栖霞国,自幼听闻李清和的故事,便多次偷入仙灵山深处寻找拜访,李清和本欲避而不见,因着刘泫霖的执着,久而久之,两人便也有所亲近。
四年后,刘泫霖及冠,李清和将自己耗时四年完成、道尽毕生所学的曲谱赠予刘泫霖作为及冠之礼,只称刘泫霖尘缘未了,而自己则尘缘将尽,这曲谱便是个念想。
刘泫霖本未当真,却不想次日李清和当真消失不见,刘泫霖与琴仙派门人皆是遍寻不得。
后刘泫霖携曲谱下山,回了栖霞国,开山立派,以己所学造福栖霞国民,逐渐有了声望,得皇帝信赖,于天顺帝年间被奉为国师。
商仕泓素重刘泫霖为人,刻意结交,而亲历孤世之乱的刘泫霖自儿时便知商家满门忠良,素仰已久,是以两人虽差了许多年龄,可还是成了忘年交。
多年未曾收徒的刘泫霖更是破例,挑了商仕泓长子商瑾宸为自己的入室小弟子。
长信玺丢失之后,为保天顺帝不受李洁澔与秦巡责难,刘泫霖将罪责揽在身上,自请罪称己之过,被剥了国师的名头。
但刘泫霖却不甚在意,称这些年已过于烦累,想度过一个轻松的晚年,便将飞星阁交予大弟子宫擅后,出京游历了。
然商瑾宸知道,他师父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暗自去寻那失落的长信玺罢了。”
正是。”
李明曦点头,郑重道,”人人皆知我二皇叔高祖取回了长信玺,救了栖霞国,却不知当年我二皇叔高祖带回长信玺之际,还曾秘密建议我皇高祖祥泰帝组建一暗军,兵权握于己手,必要时可护国本。
是以我皇高祖祥泰帝便私下选材组了一支暗军,世代听命于当朝皇帝,护佑国之安危。
这是历代皇帝口口相传之秘,襄王与右相也不知。”
”此信内有如何使用这兵符调动兵马的方法,及我的亲笔诏书授权于你出兵。
只是在我之前从未有人动用过这笔力量,连我也不知,这力量有多强多弱。
瑾宸,你可敢赌这一次?”
商瑾宸并无一丝犹豫。”
商家儿郎,生来使命便是保卫家国,又有何不敢。”
他愈是云淡风轻,李明曦愈是心下愧疚。
这是自她儿时起最好的朋友,可如今,却要被她亲手推至悬崖的边缘。”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商瑾宸从不怕死,可她的记挂,他懂。
起身跪于堂前,他双手高举,郑重地接过那虎符与密信。”
臣,遵旨。”
(四)送走了商瑾宸,李明曦添了一件外袍,在陈福全的陪同下,出宫前往皇祠。
今日是李明昭的三周年忌日,既不能拜祭皇陵,总归要去皇祠上一炷香。
已入深秋,天气转凉,李明曦紧了紧身上的外袍,不自觉地掀起轿帘,遥遥地发现那皇祠门口竟是有人。
那人一袭青白色宽深衣,身形颀长,头发束于冠内,负手立于一颗红枫下,似是出神地想着什么。
心头一滞。
轻声喊停仪队,踏出轿门,示意他人不要跟上来,李明曦自远处移步向前,与他并肩而立。”
……沈卿。”
她的声音不算大,可却犹如一声惊雷,叫醒了这身畔的人。
沈思逊恍然回眸,发现李明曦正在身侧,连忙弯腰行礼作揖,”一时出神,不查陛下銮驾,还请陛下恕罪。”
皇祠一向不许外臣前来祭拜,李明曦也不曾想到,早先陈福全遍寻不见的沈思逊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无妨。”
不着痕迹地克制住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李明曦道,”可愿与朕一同进一炷香?”
”臣惶恐。”
沈思逊再拜,”这于礼不合。”
皇祠乃是禁地,若非因他的特殊身份,只怕是门口也站不得,又怎敢踏足?
只是门外看看她,便也是心愿足矣了,若非这红枫甚是漂亮,让他想到那重重往事,便也不会如此违背礼制地站了这般久。”
朕许了。”
一丝惆怅划过李明曦的脸庞,但终究是没能说出其他不该说的话,只是道,”你来此,也是想见她罢。”
走上前去,示意戍守的士兵打开祠门,李明曦轻唤,”沈卿。”
犹豫了片刻,沈思逊终还是跪拜道,”臣,谢陛下恩典。”
跟随着李明曦进入祠堂内堂,李明曦遣散随从,两人各自点燃三支高香后,对着”暄阳公主”的牌位拜了一拜。”
沈卿,”上了香,李明曦问道,”院中红枫甚美,你可愿陪朕一同走走?”
”臣之荣幸。”
沈思逊作揖道。
深秋的晚阳透过斑斑驳驳的洒下来,更衬的红枫有一种别样风情。
沈思逊跟在李明曦的身后,原本是低着头,却不自觉地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的身影。
一阵清风吹过,吹落了一树的红枫叶,李明曦伸出右手,接住了其中的一片,不经意的露出一个略微孩子气的天真笑容,却看呆了身侧的沈思逊。
沈思逊知太子自幼时便生的清秀文雅,与暄阳公主身量面容皆甚为相似,却不想如今随着年岁增长,竟然越发的白净出尘了,实在让他不得不想起她。
也是这样的秋,沈思逊记得,暄阳公主顽皮,拉他去看红枫,在那片枫红前,孩子气的双手举着红枫叶说,”沈家哥哥,便以这红枫作为婚盟信物可好?”
那时沈思逊刚蒙天顺帝赐婚,只待一年后公主及笄便是完婚之日。
暄阳公主与左相独子,人人只道这是先帝为提拔没有背景的左相以打击权官世袭,及遏制襄王与右相势力的联姻手段,却不知,他是真心想求娶。
沈思逊以为他们有很多的以后,可这婚盟信物才收了月余,暄阳公主便于中秋宫宴中莫名落水离世,他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恨自己为何守着规矩,宫宴上未能跟随她一同外出,以至于在她遇险之际他竟不在身畔。
他亦不敢想,落水那刻,不识水性的她要面对何等的恐惧。
受了刺激,沈思逊大病了一场,昏昏沉沉熬过了三个多月,而清醒过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听闻天顺帝已经猝然离世。
沈思逊不信那落水会是意外。
他的姑娘,虽然顽皮,可却是聪颖机灵,绝不是如此不小心之人;他亦不信天顺帝会如此郁结于心骤然离世,他所接触的天顺帝,和蔼心善,虽做不得刚强手腕,可心志却坚。
他要好好活着,他要为他的姑娘报仇,要为天顺帝报仇,他不能让他们枉死。
显然,刚继位的兴元帝也是做如此想。
与落水之前心慈柔顺从不设防的规矩太子不同,继位的兴元帝看似谨小慎微,实则胆大心细,灵活多变,性子也愈发沉稳的令人琢磨不透,多次让他恍惚,以为他的姑娘尚在人世。
可,那不会是她罢?
除非……那个荒诞的念头也曾数次自他脑海中闪过,可,他不敢想,也不敢信。”
沈卿……”李明曦开心地抓着手里的红枫叶回过头来,想要和沈思逊分享自己的喜悦,却不想他只呆呆的痴望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过于不像皇兄,李明曦心下一惊,收回握着枫叶的右手,掩了笑容,轻咳一声。
沈思逊堪堪地收了目光,垂头掩盖那浓浓的失落,作揖告罪道,”陛下恕罪,臣失仪了。”
”三年已过,沈卿,你也该放下了。”
李明曦终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自她选择做这偷梁换柱之事后,她便知道,她与沈思逊,算是断了缘分了。
她这一生,注定要走上一条艰难又见不得光的路,而沈思逊,还有大好的前程与未来,不必蹉跎在她这个早已死于世人眼中的公主身上。
既然两人前无去路,她只求他此生平安顺遂。
可她却不知,沈思逊从未这样想过。”
臣斗胆,既与暄阳公主订了婚盟,她便是臣唯一的妻,臣此生再不会做他想。”
他如此固执又炙热的表白,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不过是年少的两小无猜罢了,你这又是何苦……”轻声叹息着,李明曦举起右手中那片红枫叶,秋风吹过,枫叶旋即飞走飘落,”红枫不在,斯人已逝,婚盟早已如云烟。
朕相信,皇妹不会怪你。”
似被触及了什么,目光随着红枫于空中飞舞,触地,沈思逊慢慢道,”陛下如何得知,红枫婚盟之事?”
她的惆怅沈思逊看得清楚,他相信,所提红枫绝非偶然,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希望。”
……不过随口比喻罢了,沈卿何故如此激动。”
不想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又惹得他的怀疑,李明曦暗暗后悔,不得已转过身负手而立,不再面对他。”
若非公主殿下当面开口离弃臣下,臣绝对不会背弃婚盟之约。”
并未忽视刚刚她那一瞬间的慌张,沈思逊低头作揖道,”还望陛下成全,这种话,下次莫要再提了。”
不知怎的,沈思逊只觉得心头萦绕的荒诞想法似乎又真了些。
兴元帝性格突变,他可以说服自己是因为接连失去亲人之苦痛;习惯略改,他也可以劝慰自己是自太子成为帝王的正常调整,不再去做那更深层的揣测。
但红枫之事,是他与暄阳公主的秘密,兴元帝本不该知道。
思来想去,总是可疑。
那荒诞的想法,便是更加的挥之不去了。
(五)自那日之后,李明曦再未召见过沈思逊,只私下叫商瑾宸传了话,要沈思逊细细留意查办襄王与右相的势力。
沈思逊亦未再求见。
那日回府之后,沈思逊带着疑问,拿出三年前兴元帝登基后封他为少府时的册封诏书,仔细一字一字反复核对笔迹,终于发现那些许他三年前未曾注意的端倪——那笔迹的确与太子李明昭甚为相像,甚至连太子李明昭习惯的顿笔及笔锋也不曾少一个,但在字的接笔处,竟出现了两笔实接。
太子李明昭从未有实接的习惯,一向是虚接,而只有暄阳公主李明曦,才会这般写字。
而如今她过于明显的躲避态度,更令他心中那个荒诞的念头更加无限地放大与真实。
不过他并不急于去证实。
若为真,一旦被他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他自要守护她的秘密,不能让她因此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若为假,他又何苦亲手掐灭自己这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如此这般,也并无不好。
按照原定的计划,李明曦已于次日的朝堂上应允了襄王及右相之言,并当庭斥责了主张出战的大将军商仕泓与左相沈叔烨。
但因为每年进贡数量着实过大,李明曦主张进一步修订条约,顺理成章的派了这并不站队又铁面无情的崔知行作为主使臣,三日后出发,前往栖霞国与锦霞国边境的凉风岭做签订谈判。
而商瑾宸,也已经在这几天内按照密信中的方式及李明曦的亲笔诏书,暗自集结了暗军中各部首领。
仔细算来,散落各地约合有十万之众,已非少数,可比起锦霞国那三十几万大军,显然还是以卵击石。
如此看来,便只能兵行险招,以奇取胜。
得知皇帝与儿子的计划,商仕泓并未加以阻拦,只是于儿子出行前夜,遣散所有侍从侍女,独自一人至商瑾宸房间。
彼时商瑾宸正在整理出征的行囊,看到商仕泓的到来,忙放下手上的事,作揖道,”父亲。”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也为了不让秘密不外泄,商仕泓只告知了自家夫人一人,商瑾宸将授命外出,请夫人帮忙配合,作出商瑾宸仍留在家的假象,但却并未言明是何等的秘密差事,也不曾提及过半分风险。
至于府中上下与商瑾宸的弟妹,确是皆被蒙在鼓里。
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即便商仕泓多番安慰称”没有风险”,商夫人依旧担心得紧,自去请了护身符来。”
这是你母亲让为父带给你的。”
自怀中摸出那道护身符,商仕泓递给商瑾宸,”你母亲让为父叮嘱你,出门在外,不可与人交恶,且要隐藏锋芒。”
暖流流过心间,商瑾宸双手接过护身符戴在脖颈。”
请父亲代孩儿多谢母亲。”
商仕泓点头。”
为父此番前来,除了此事,还想给你些叮嘱。”
商仕泓曾同锦霞国的兵将交过几次手,对锦霞国的欧阳家也略有了解。
明日商瑾宸便要秘密出征,他想尽自己所能,将所有的经验传授于商瑾宸。
如此,父子两人秉烛夜谈,聊了彻夜。
离开前,商仕泓终还是忍不住,抱了抱儿子。”
商家儿郎,世代忠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同于安慰自家夫人,多年经验,商仕泓深知儿子此去甚为艰险,可他也知道,自己有使命留在这京城。
有他手握二十万兵马,襄王与右相总归还是有所忌惮,不会轻易造反。
若商瑾宸此去注定无回,那商仕泓只求儿子不辱使命,慨然就义,方不辱商门世代忠烈之名。
父亲的担忧与不舍,商瑾宸都懂。”
父亲字字教诲,瑾宸铭记于心。”
双膝跪于商仕泓面前,商瑾宸以头触地,”瑾宸不孝,若此去无回,母亲与弟弟妹妹,便拜托父亲操劳了。”
(六)崔知行离京两日后,定安侯府传来商瑾宸身染重病的消息。
李明曦知商瑾宸是以染病掩盖外出事实,于是当日刚下早朝,她便立刻携了太医令张诚亲自过府探望。
谎言既出,她所能做的便是将此事更加坐实。
登门拜访之际,于商瑾宸的内室,她饱含歉疚的当大将军面深作一揖以表歉意。”
这一拜,是为朕当堂斥责大将军,害大将军颜面尽失。”
没料到她会如此,商仕泓连忙扶住了李明曦,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可李明曦却是不肯起身,只再次拜道,”这一拜,是为朕派商卿做这样危险之事。”
”若非是朕无用,朝纲被奸佞把持,也不会害商卿冒如此风险,更不会害大将军瞒着尊夫人与府上上下,日日担忧寝食难安。”
”陛下……”商仕泓松了手,跪倒在她面前。”
使不得啊陛下。”
”大将军……”李明曦上前一步扶他,可商仕泓和她一样固执,不可起身。
他虽然担忧儿子,可于他而言,国事高于家事,更何况此次是如此重的任务,若非全身心地信任,兴元帝也不会选择商瑾宸。”
承蒙陛下信任与厚爱,臣与犬子为国尽忠,分内而已,再如此说,怕是要折煞老臣了。”
很快,定安侯府商瑾宸身染怪病的消息便于京中传开。
听说,那病来势汹汹,连身为太医令妙手张诚也是一筹莫展,于定安侯府客房内思索一下午,斟酌良久直至夜幕方写下一副猛药药方,只称需关门静休,尽人事听天命。
兴元帝当场便许了商瑾宸不用当差亦不用早朝,官职保留,谢绝所有探病及来访,只安心养病即可。
然而并无人知,当张诚苦思冥想,为那并不存在的不治之症草拟写药方之际,兴元帝并非口口相传的守于定安侯府以示恩宠,而是换了早已准备好的常服,执剑自定安侯府的后院翻出,秘密的前往了左丞相沈叔烨的府邸。
左相不比定安侯,定安侯是官拜大司马大将军的商仕泓,不仅是世家大族,祖上又皆是忠臣良将,为世人敬仰。
而今又出了商瑾宸”患病”这事,兴元帝亲临探望,即便是襄王李洁澔与右相秦巡认定了她是因申斥了大将军,来借此安抚,也不会过于疑心。
毕竟就算不是为了那颗忠良之心,也会是为了大将军手上那令人忌惮的兵权。
可左相便不一样了。
一个平头左丞相,甚无根基,也并无特殊的情况,皇帝莫名探访,便是明晃晃地告诉襄王与右相,她后悔之前朝堂所做。
只是这样也便罢了,若他们因此怀疑她的动机,便更加的不妙。
可她不能就这样放之不管。
左相大人于朝堂之上本就举步维艰,而今她公然朝堂斥责,只怕令他更是难堪。
若不亲自前去安慰,恐会伤了忠臣的心。
更何况,她还有一点私心。
沈叔烨,毕竟是他的父亲。
(七)从未想过兴元帝会悄然亲临,直至屏退所有下人,将兴元帝迎至内室上坐那一刻,沈叔烨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明曦短暂的阐明了自己的来意,同对大将军商仕泓那般对沈叔烨作揖道歉,惹得沈叔烨慌乱地叩拜在李明曦的脚下。”
陛下恩典,臣万万不敢受。”
”左相大人快快请起。”
李明曦俯身将沈叔烨扶起,”朕之过,如今这一赔罪,只怕远远抵不了左相大人所受的非议委屈,左相大人如何受不起?”
”陛下……”沈叔烨眼中闪烁着动容的光芒,眼眶似有些湿润,”陛下无须担心,这许多年,臣早已习惯。”
”先帝许臣相位,寄予那般厚望,可臣却是辜负了先帝一番心意。
如今不过小小苦楚,若于朝堂社稷有益,又何足挂齿?”
沈叔烨已经如此言明,李明曦也不便再多说,感动道,”左相体谅,朕心甚慰。”
两人落座,简单地商议几句朝堂之事后,李明曦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不见沈卿?”
”回陛下,”沈叔烨自上首作揖,”犬子外出查访还未归,陛下若不嫌弃,可移步犬子内院稍作等待。”
”也好,刚巧朕想了解之前托沈卿所办之事,如今进展如何。”
得李明曦的首肯,沈叔烨领路,将李明曦置于沈思逊的书房等候,并遣散了院内的侍从。
因着沈叔烨的安排,下人只道沈思逊最近结识的江湖兄弟,前来登府拜访,并未做过多猜测,是以日后并没有非议流言流出。
自从成了兴元帝,李明曦还是首次拜访左相府。
以前身为公主,赐婚之后她曾随父皇拜访过一次左相府邸。
那时她只一心想着将来他会是她的驸马,他们会幸福白头,做一对平凡夫妻,却从未料到之后便是变故迭生。
时移势易,如今再次踏足此地,心境却是全然不同了。
屋内依旧是三年多前的模样,简洁雅致,整洁一新。
书案后方高高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了许多书籍,每一卷都保养的极其干净整洁;毛笔整整齐齐地挂在笔架上置紫檀书案前方,左侧是一方极好的歙砚——李明曦认得,那是天顺帝十五年,自己遇袭事件后,天顺帝的赏赐——它被保养的极好,可见主人非常珍惜,极少或并未真的用过;而书案右侧,则摆着一小束墨兰,如它主人一般高雅淡泊。
紫檀书案的右侧则立了一个高高的博古架,架上不同于他人摆放许多奇珍古玩,却是摆放了许多不甚显眼的小物什小玩意,正中间是一只刻了青竹的细细的白玉瓶。
一支红枫钗斜斜的插在那支白玉瓶里——想来那瓶子应当是专门为这只钗所准备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合适——钗首是由红玛瑙雕刻的几叶纹理分明的红枫,辅以数枚成色甚好的珍珠组成,钗首后似步摇般,别出心裁的接了两束长长的流苏,流苏亦装了几个小颗珍珠作为点缀。
明明如此繁琐的选料和物件,可成品却出乎意料的小巧,可见制钗之人是花了十成十的心思。
鬼使神差般,李明曦向前几步,将那钗握在手中。
她还记得,当她玩笑般的将红枫作为二人的婚盟信物,他笑着收下,还答允她会让这婚盟信物永不消逝。
却不想他真的做到了。
一时心中千回百转,当真是各种滋味,悲从中来。”
那本该是臣与公主殿下……”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说到公主殿下时,似顿了顿,复又朗声,”……我与曦儿的婚盟信物。”
李明曦转过头,手中钗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触一起,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沈卿……”书房门口,迎光而立的,正是一身官服的沈思逊。
他目光灼灼,就如同那日在皇祠的枫叶林般。
一时慌乱。
别过头,悄悄拭了眼角险些涌出的泪花,李明曦将手中的钗插回白玉瓶。”
朕不知是沈卿心爱之物,着实冒犯了。”
”无妨。”
门自身后关上,沈思逊上前几步,将那发钗拿于手上,顿了顿,双手奉于李明曦面前。”
还请陛下代曦儿收下这钗,也算……还臣一愿了。”
不是”公主殿下”,而是”曦儿”;不是”臣不敢”,而是”无妨”。
他那般的克己复礼,当年即便是最最情浓之时,也依旧是拘着礼,从未在外人面前如这般直呼过她的闺名。
若非他察觉了什么,断断不会这样说话。
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厉害,李明曦后退一步,推开了他的手。”
这不合适。”
躲避着他炙热的目光,李明曦岔开话题,”朕今日来,一是跟左相赔罪,二是想知,沈卿这些时日是否有查到什么?”
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得到自己想试探到的答案,见她不肯收那钗,沈思逊也不再强求。
含笑将钗插回那白玉瓶,沈思逊作揖道,”陛下可知,这京城有一处风月之地,名曰红袖楼?”
”是有什么不妥吗?”
这京城之内确有几处风月之地,李明曦虽居深宫,可却也是略有耳闻。
这红袖楼似乎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里面女子不仅一水儿的相貌姣好,更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各有所长,是以恩客也都非富即贵,也不乏朝中之人。”
回陛下,臣近日调查发现,红袖楼,似与文昌侯府有所牵扯。”
文昌侯府?
那不正是右相秦巡的府邸吗?
李明曦心下一惊。”
近日红袖楼扩建,臣监察时竟发现,其招工买材所用钱财有一枚是带有文昌侯府印的圆形单龙金币,着实可疑。”
栖霞国所用钱币共分三类,其中方孔圆形铜币为最为通用的下等货币,普遍流通于市面之上;银布方币多为商人所用,及与他国货物交易时的通用货币;而圆形金币则为上等货币,仅来源于皇帝恩赐,为官宦人家所有。
货币的价值与钱面上的重量相符,另有一千文铜币值一两银币、而十两银币值一两金币这样的换算。
其中为示恩宠,圆形金币币前图案皆由历任皇帝登基之时所做,币后印有重量及各府印章,因而皇位更迭之际也是金币换代之时。
沈思逊所提的圆形单龙金币,正是兴元帝继位后的产物。
可这红袖楼本为高级的风月之地,拥有金币似乎也并非奇事,沈思逊为何凭借几枚金币就判断二者有牵扯呢?
似乎看出李明曦的疑问,沈思逊接着道,”一枚金币确是说明不了什么,可奇就奇在,臣经查访证实,文昌侯府的人,从不涉足风月场所。”
”臣也想过是否是文昌侯府花出之后辗转流入红袖楼,于是于臣下属的铸钱监查阅了记录,得知陛下登基后共赏赐右相一百四十二枚金币。
臣暗自查访得知文昌侯府一共使用五十一枚,于市面追踪数日,如今已如数兑换在手。”
沈思逊打开书架旁的箱柜,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呈递于李明曦,”既非辗转流入红袖楼,而文昌侯府又从不涉足风月场所,红袖楼自何处得这圆形单龙金币?
故而臣揣测,红袖楼与文昌侯府有所牵扯。”
”沈卿所言甚是有理。”
仅从一枚金币便发现端倪,做了这许多工作,进而发现红袖楼极有可能与文昌侯府及右相秦巡有所牵扯,李明曦不得不佩服沈思逊的心细如尘。”
如此一来,红袖楼非查不可了。”
李明曦沉吟道,”只是现下商卿已秘密出城,他人朕实难信任……””臣会先暗中查访,详查这红袖楼还与何等势力有所牵扯。”
沈思逊请旨。”
也好。”
将锦盒还于沈思逊,李明曦道,”朕此次秘密出来,得知如此进展,甚感欣慰。
如今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沈思逊作揖道,”夜幕将临,陛下可否容臣更衣,护送陛下一程?”
”不必。”
李明曦脱口而出,抬手厉色阻止后,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过于坚决,又放缓了语气道,”定安侯府离此不远,沈卿不必担心。”
她过于明显的抗拒,沈思逊不欲违逆了她的意思。
更何况左相府与定安侯府确实并非远程,无论她是真的太子李明昭,还是那个他一直猜测的李明曦,武功皆不俗,一般的人并不能伤她分毫,想来不会有事。
沈思逊也就不再坚持。”
那臣,恭送陛下。”
送走李明曦后,沈思逊换下官服,简单洗漱后换了常服,再次回到书房。
执起那根红枫钗,想起今日种种,沈思逊不自禁微笑。
她拿着钗似陷入回忆,被他发现后那慌乱的模样;他当着她的面唤暄阳公主的闺名,她竟然并无半分惊讶,唯有心虚;更何况,那拒收的钗。
若兴元帝当真是当年的太子李明昭,以太子的慈心,这只钗她今天没有理由不代收,除非,她不是。
而临别时那番莫名的抗拒,若非是担心两人太过接近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沈思逊便也是猜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了。
原本荒诞的念头变得更是正经,在沈思逊的心里,竟已经有了六七分的真。
若当年溺亡的是太子李明昭而非暄阳公主李明曦,那冒名顶替便只有一个主因——阻止襄王李洁澔继位。
若他此番推测全部为真,那便果真与他一直猜想的一般,襄王李洁澔与当年那场溺水案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甚至,长信玺的失踪,天顺帝的病逝,或许也有李洁澔的手笔,与他一向勾结的秦巡也绝非干净。
手不自觉地将那根钗握紧。
若当真是襄王李洁澔与右相秦巡,即便拼尽一切,他沈思逊也不会放过他。
若兴元帝当真是李明曦,若他真的再得一次机会去保护她,这次即使是遍体鳞伤、粉身碎骨,也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八)”福全。”
”陛下。”
廊下守夜的陈福全听见呼喊连忙进入宣德殿的东寝殿,却见李明曦正双手抱膝靠在一个软枕上,全无安睡的模样。
当下有些心疼。”
陛下,如今已是四更天,一会儿便要早朝了,您还不就寝,身体如何撑得住啊!”
陈福全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弯腰的劝慰着。”
朕……睡不着。”
脑海里都是今日发生的种种,李明曦失神地望着前方,指了指身边的一把椅子,”你且坐在那里,陪朕聊聊天罢。”
”诺。”
叹了口气,陈福全走上前,拾起床榻上的被子,轻轻披盖在她的身上,又帮她掖了掖被角后,这才如她所言,坐在椅子上。
陈福全自孩童时便被家人送入了宫中,当时的主管公公看他机灵,便将他带在了身边收作徒弟,不多久,又被当时尚且是太子的天顺帝看中,做了天顺帝的贴身公公。
他与天顺帝一同长大,虽是主仆君臣,可实如兄弟般亲厚,而李明曦更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之事,除了太医令张诚,便只剩他知道真相。
甚至于在张诚秘密回禀太子气息微弱恐难活命,但公主一息尚存仍有希望之际,当夜受命将公主与太子于密道里秘密调换寝宫的,正是陈福全。
因着天顺帝的授意,作为主管公公,他利用自己的权力阻止了宫婢对公主与太子的近身侍奉,又暗中将对此事有所怀疑的宫婢及公公以各种理由和方法处理掉。
许是因为那时他的关注点都在太子与公主事情上,天顺帝竟被近身的宫婢钻了空子,于每日参茶中被落了毒。
那宫婢功成后便自尽,陈福全与李明曦也曾就她的死亡明里暗里做了调查,可这宫婢与宫内无甚亲近的人,而所有的文字资料又已经被人为毁坏的一干二净,最终无一收获。
唯一有点可疑的,便是宫婢手腕戴了一串与宫婢装扮及其不符的、价值平平又款式普通的木手钏。
可据很多宫婢所说,这种木手钏是乡下非常流行的女子饰品,价格便宜又款式繁多,很多姑娘都会佩戴,实在无从追寻源头。
而她同寝的宫婢也证实,这木手钏她进宫时便已戴在手上,只说是家里母亲送给她的纪念,主管宫婢念她孝心,也不曾强迫她摘下。
看似毫无破绽,可李明曦却始终觉得古怪,放心不下,最终还将这木手钏细细的收了起来。
天顺帝并未因为自己的中毒而怨怼他人,在知自己必死后,于剩余的生命里进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李明曦铺平登基之路,也将最为忠诚及亲近的陈福全与张诚留给了李明曦保护她。
如今已是三年多,而陈福全也守着李明曦渡过了这许许多多的风雨。
于他而言,说句大不敬的话,李明曦不仅仅是公主或皇帝,更像是他孩子一般。
是以见她每每如此艰难,总是心疼无比。”
陛下可是为小商大人与小崔大人忧心?”
陈福全问道。”
自是为他们忧心。”
将挡在面前的发抚至耳后,李明曦道,”锦霞国的兵力是瑾宸的几倍,又骁勇善战,如今没了长信玺,真不知瑾宸要如何打赢这样实力悬殊的仗。
而一旦开战,发觉被骗的锦霞国又会如何对待崔知行,崔知行要如何逃脱,朕也不敢想。”
此番选择,实属无奈。
作为皇帝,她确信自己已经选择了当下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可身为一同长大的朋友,她无法不忧心。”
二位大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福全安慰道,”小商大人一向聪敏机智,更何况大人自小习武,又是前国师刘阁主的门下,刘阁主经世之才,法术高强,想来小商大人也不会差。”
”而小崔大人虽更擅文,却也是与太子爷和小沈大人一同于太保大人门下教习了数年,相信足以自保。”
李明曦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但愿如此罢。”
事情既已开始,便绝无回头之理,能做的,便只有相信他们了。
话虽如此,可眉头却仍未舒展,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怏怏不乐。
犹豫良久,陈福全终还是开口问道,”陛下可是也担心……小沈大人?”
自左相府回来,他便感觉李明曦似有不对,如今想来或许与沈思逊也有关系。
当年暄阳公主薨逝的消息传出,准驸马沈思逊于寺庙吐血晕倒,而后大病三个月的事情也算是传的人尽皆知。
有猜测沈思逊为不触天威而假装伤心过度;亦有猜测沈思逊是因为难得的高攀未能成行而真伤心欲绝;仅有极少数的人是信了沈思逊的伤心完完全全只是因为暄阳公主,而陈福全,便是其中一个。
当日的赐婚,不仅是因为一年前沈思逊救了暄阳公主一命,及天顺帝希望提高平民出身的官员地位,打压世袭权官制度,更是因为天顺帝在那次的事故看出了两人的情愫。
天顺帝时常与陈福全念叨,两人当时看向对方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与皇后。
而沈思逊大病之际,真正的太子刚薨逝,天顺帝也于此期间中毒,李明曦分身乏术,也为了掩人耳目不被他人怀疑身份,故而只是差了人前去探望,并未登门,可她那眼中的落寞确是实打实的骗不了陈福全。
陈福全也曾受天顺帝之托私下拜访过一次,却只见平日那般克己复礼的谦谦君子沈思逊高烧在床,浑浑噩噩中紧紧地抓着一支红枫钗,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着暄阳公主的闺名。
当日的情形除了天顺帝他并未说予任何一人,天顺帝听后也是默默了良久,最终只是感叹可怜了一对有情人。
这般的深情,如何做得了假?
只是,天不佑这对有情人罢了,虽非阴阳相隔,却也是两地煎熬。
听闻陈福全这样的问话,李明曦将头埋进臂弯里,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福全,朕隐隐的觉得,沈家哥哥,似乎知道了。”
”他本就细心,红枫之事,是朕不够仔细,落了破绽给他。
今日他那般眼神,只怕瞒不了多久。”
”那陛下何不对他说实话?”
陈福全建议道,”小沈大人那般深情,陛下也是满心记挂……福全不忍心。”
李明曦沉默良久。”
你知道,朕不能。”
商瑾宸也曾这般建议过李明曦,可李明曦亦是拒绝了。
商瑾宸是全身心信任的朋友,是伙伴,无论知道她身份与否,两人的关系都不会改变,可沈思逊却不同。
沈思逊愈是深情,她愈是不能告知他真相——她如今的选择是最艰难的路,她不知要走多久,更不知未来生死。
李明曦不愿,亦不能给沈思逊希望。
更何况,面对不知道真相的他,李明曦尚且可以伪装,若是被他知道了真实身份,李明曦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还可以控制住那一腔情感。
一旦被人看出端倪,只怕是要万劫不复。”
陛下……””你说,朕该如何做,才能打消了他的疑心?
或者是……让他忘了暄阳公主?”
陈福全并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沈思逊那般痴情,只怕……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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